“你老实交代,到底怎么回事?” 母亲的声音从手机那头炸过来,震得我耳朵嗡嗡发麻。 我握着手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,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沾了一层黄土,裤脚也落了灰。 老家这地方,什么都好,就是土多,风一吹,满鼻子都是泥腥味。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,那头母亲又接了一句:“你表叔说你在上海藏了几百万的家产,故意装穷,怕亲戚沾你的光。现在全村都传遍了,你爹要是还活着,得让你气死!”说完,“啪”地一声挂了电话。 我攥着手机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 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,树梢上有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,落到了远处的电线杆上。 不到一个小时,真的不到一个小时。 我在饭桌上说了句“月薪五千”,前后不到一个钟头,我妈电话就打过来了。 这消息传得比谁都快,快得让我觉得,像是有人在专门等着我说这句话似的。 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塞进裤兜,迈开步子往村子里走。 路过老宅那条巷子时,我没有停。 但我眼角瞟了一眼,看见了那扇新换的铁门,还有门缝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。 这一次回来,我不仅是为了祭爹。 01 我是在腊月二十六那天中午到的老家。 从上海开到县城,走了四个多小时高速,再从县城拐进镇上的水泥路,又颠簸了四十分钟。 车越往里开,路越窄,两边杨树丫子光秃秃的,田埂上还堆着没化的雪。 我把车停在村口的大场子上,熄了火,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。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,干冷干冷的,我裹了裹身上的长款羽绒服,那是去年周梅芳在商场给我买的,牌子货,一件两千多。 不能让人看见。 我从后座扯出一件旧冲锋衣套在外面,又把羽绒服塞进后备箱,压在行李箱底下。 脚上那双皮鞋太显眼,我换上一双老棉鞋,在脚上踩了踩,还是觉得不踏实。 算了,就这样吧。 我提着两瓶酒、一箱牛奶,朝大哥家走去。 韩世荣家在村东头第三排,门口那棵老枣树还在,光秃秃的枝条直愣愣地伸向天空,像个瘦巴巴的老头。 大哥家的院门虚掩着,我推门进去,院子里一股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。 侄媳妇在灶房里忙活,她男人,我那个在镇上跑运输的侄子,蹲在屋檐底下抽烟。 看见我进来,侄子把烟头一掐,站起身:“二叔来了?” 我点点头:“你爹呢?” “屋里看新闻联播呢。” 我掀开门帘进去,大哥韩世荣坐在堂屋的旧沙发上,手里拿着遥控器,电视里放着天气预报。 看见我进来,他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,笑着摆摆手:“ 靖琪回来了。坐,喝茶。 ” 我坐下,把酒放到墙根,说:“大哥,我这次回来一是给爹上坟,二来,也有件事跟你说。” 韩世荣看着我的表情,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:“什么事?” 我把茶几上的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,放下:“我打算把老宅子收回来。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 电视里的播音员还在报着明天的气温,零下三度到四度,偏北风三级。 韩世荣没有说话,他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点上,吸了半口,吐出一团白雾,才开了口:“ 你想好了?表叔那边可有话说。 ” “他是他,我是我。老宅是爹留下来的,地契上写的是爹的名字。” 韩世荣没接话,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。那烟灰缸是铝的,印着某某银行的字,边角磕得坑坑洼洼。 “ 你打算怎么办? ”他又问。 “先不谈,等过了爹的祭日再说。” 我嘴上这么说,心里其实早就盘算过了。 表叔谢宝根占着老宅不是一年两年了,父亲走后的第二年,他就搬了进去,说是帮忙照看。 头几年还说得过去,逢年过节给老宅打扫打扫,上上香。 后来就变了味,他把正堂的隔断墙拆了,摆了两张麻将桌,拉了一帮人天天在里面打牌。 村里人背后都说,老宅子成了棋牌室,哪还有人记着这是韩家祖屋。 我本来不想管,爹走了,我人在上海,管不着乡里的事。 但去年年底,我一个在县国土局上班的同学告诉我,老宅的地契被人拿去做了抵押。 抵押人叫谢宝根,抵押权人叫曹斌,抵押金额三十万。 我听完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坐在上海的办公室里。我放下电话,推开窗户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,站了很久。 我和我妈的冷战,从那天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。 我在院子里蹲了快一个钟头,她把那棵芹菜择完,进厨房忙活了一阵。 饭快好的时候,韩桂芳来了。 她两只手拎着东西,左手一把韭菜,右手一袋豆干,进门看见我在院子里蹲着,笑了一声:“哟,大老板蹲在这儿数蚂蚁呢?” 我没理她。 韩桂芳把菜放进厨房,出来的时候在我旁边蹲下。她这人,从小跟我感情最好,有什么话都直接说。 “靖琪,我可听说了,你在饭桌上说自个儿月薪五千。你这话,糊弄别人行,糊弄我,不行。” “姐,你就别套我话了。” “我不是套你话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是提醒你,你今天在饭桌上那句话,不到一个钟头就传到了妈耳朵里。你不想想,谁这么快?” 我愣了愣,抬头看她:“ 你什么意思? ” 韩桂芳没有正面回答,她往屋里瞟了一眼,声音更低了:“你表叔今天下午在大场子上跟人说话,说你人在上海发了财就看不起穷亲戚了。这话一传出去,你能有好日子过?” 我心头一沉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表叔谢
2026-08-31
2026-08-31